從市場壟斷看台灣的創新環境

我對於企業如何競爭的議題一直很關心,最近我採訪一家在大陸市場做跨境電商的公司,他們經營的是較少人關注的寵物糧食生意,由於市場沒有太多競爭者,因此也創造出高市占率及高利潤。

這個案例,也讓我對壟斷這個概念有一些新的體會與反思。

這家成立於2014年的「有术」公司,以經營中國大陸市場為主,目前代理並經營加拿大、紐西蘭等高級寵物糧食產品。由於大陸對寵物食品進行嚴格把關,製造工廠除了需要大陸農業部進行實地審查,成為白名單後才具備進口基本資格,而且任何一批產品都要完成檢疫才能進口,競爭門檻相當高,加上大陸民眾消費力強,讓有术站穩在大陸高級寵物食品的地位。

有术在切入寵物糧食前,也曾經歷過二次「選題」失敗。最初有术是以銷售台灣面膜等美妝產品為主,但後來中國全面針對美妝商品課稅,只好轉為經營台灣烘培食品,又遇到大陸物流鏈很長、食品保鮮期難以維持而退出,最後切入寵物糧食市場,才找到較佳的競爭位置。

以中國大陸寵物糧食市場來看,目前大陸有十四億人口,飼養的狗貓等寵物近一億餘隻,家庭飼養寵物比例大約是6到7 %,與歐美國家的30%比例低很多。此外,去年中國大陸貓狗的消費市場為2024億元人民幣,民眾願意花錢養「毛小孩」的市場空間還很大,年成長率都可以維持在兩位數以上。

因此,當市場仍在成長期,大陸本地業者在中高價位的產品又很少,加上需要兼顧營養、安全、天然、無添加劑等高門檻目標,來自加拿大及紐西蘭等國家進口的寵物糧食,就具備難以取代的競爭地位。

有术公司目前的業務,由於競爭者稀少,市占率、單價、利潤都很高,可以說已幾近具備壟斷地位。企業要尋求可以依賴的護城河,此種具備高壟斷地位的競爭力,顯然是產業競爭中的最高境界。

透過本身競爭力形成壟斷市場的台灣企業中,台積電是最好的例子。三月中美股崩盤,造成全球股市跟著大跌,台積電股價雖然也跌破年線,但在第一季法說會時,台積電宣布本身受到衝擊不大,預估今年營收仍可成長14至19%。台積電業績展望比預期好,正是因為技術與服務實力強大,七奈米、五奈米可以說已沒有競爭對手,幾乎已壟斷全球高階晶圓代工市場。

壟斷是所有企業追求的最高目標,但是這裡談到的市場壟斷地位,都是靠著本身的條件與競爭力而達成,若是壟斷原因是透過政策背書或特許執照,以各種行政、法令等障礙排除其他對手而達到壟斷地位,這又是另一回事了。這種壟斷除非有政策上很重要的目標與使命,否則,排除競爭者的壟斷,對創新與持續進步都是非常不利的。

最近就有兩件產業大事值得提出來討論:一是電動機車獎勵政策轉彎對產業及生態的衝擊,二是台灣間接金融比重過高影響金融科技(Fintech)的進展。

在電動機車部分,Gogoro執行長陸學森日前感嘆面臨創業10年來最大挑戰,原因是政府電動機車補助縮減、Gogoro失去中油換電站等,甚至政策上還回頭補貼油車,也讓過去台灣好不容易培養出的電動機車市場與生態系,一夕間面臨危機。

台灣到處都看得到機車,也是空污重要來源之一,電動機車至少是一個減少環境污染的解方,Gogoro也是台灣難得一家可以走向國際的獨角獸,但因為傳統油車業者強力抗議與遊說,讓政策出現大轉向,也讓電動機車的發展蒙上一層陰影。

其次是問題累積更久的金融業。近來因疫情嚴重,政府通過以二千億元融通中小企業,央行總裁楊金龍為此發了一封措辭很謙卑低調的信給銀行董事長,希望大家配合政策將資金放貸出去。央行總裁態度擺得如此之低,是因為台灣八成以上企業資金是靠銀行貸款的間接金融,只有不到兩成是自己發債或發股票的直接金融。台灣資本市場萎縮,過度偏重間接金融,比例是香港四倍以上,是因為政府對資本市場及企業籌資高度管制,也讓中小企業及新創發展都相對不利。

環境污染與金融創新是兩件重要大事,也是全世界都認真尋求解方的普世議題,台灣若能做出好成績,絕對可以創造出很高的價值,讓「Taiwan Can Help」又增添一股新力量。就像護國神山台積電在電子業創造出的獨特價值,台灣確實應該在各行業中,都努力創造更多的「台積電」。

採訪及觀察產業多年,我一直認為,台灣雖然經常高喊創新至上,但許多制度與作法,最後卻都阻礙並扼殺創新。傳統不見得都不好,但舊勢力的盤根錯節,往往形成壟斷力量,而過度的壟斷只保護少數人利潤,卻無法提供創新求變的力量更多的發展空間,實在相當可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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