砸200億美元 印度將成下一個面板大國?

印度政府近來宣布將投入200億美元打造當地LCD面板供應鏈,國內媒體指出,這是繼中國大陸後,再度有國家傾國家之力發展LCD產業,但也擔心200億美元至少可供建設七、八座8.5代廠,很可能又會出現投資過度及產能過剩的情況,讓台灣面板業者友達(2409)、群創再度承受殺價競爭的壓力。

對於媒體這個解讀,我有不同看法。目前國際面板廠到印度投資前段面板廠的條件還不成熟,但是有可能設立後段模組廠,因此要投資七、八座8.5代廠的機會不高,印度也不太可能複製大陸發展LCD產業的模式,大家暫時不必擔心有投資過度的可能。

不過,後續要觀察的重點,則是在地緣政治影響下,印度仍是一個重要市場,也是各大企業分散供應鏈布局的重點地區。另外,也可以觀察品牌大廠將如何布局印度市場,以及如何要求供應鏈做配合,進行生產據點的遷移,這才是未來影響面板產業景氣及供需的關鍵因素。

先談面板大廠的國際布局及投資想法。目前面板業從中、韓、台到日本,基本上對於擴充前段面板廠的動作已經變得很謹慎,其中,大陸廠開始進行強併弱的整併收購動作,就像十多年前台灣的情況,至於台廠目前更不再投資新廠,南韓兩大廠甚至早就決定退出TFT面板市場,只因為去年以來面板景氣太熱絡,三星及LG才延後關廠。

此外,目前面板主要應用市場是手機、筆電、顯示器、電視等,這些下游產業是面板廠的重要出海口,因此,面板廠的投資也儘量要與這些產業的生產基地靠近,才能產生強大群聚效應。目前中國大陸是這些應用產品的主要製造基地,因此,大部分面板廠與應用市場都集中在中國大陸,少部分則分散在南韓及台灣等地。

而且,面板廠需要很多的零組件及材料,因此投資前段面板廠需要很強的上中下游生態鏈,也需要高素質的人力及產業基礎設施,這些都是國際大廠投資時缺一不可的重要考量。之前鴻海赴美投資面板廠受挫,也是因為美國缺乏面板產業鏈生態,而且即使美國人力素質高,但一樣缺乏開發及生產面板的人才。

因此,若以這些基本條件來看,印度目前基礎設施及人才條件都很缺乏,比較屬於勞力密集的產業型態,因此對面板大廠來說,赴印投資前段面板廠的機會並不大。

200億美元等於七、八座8.5代廠的投資,這是用最簡單的數學加減乘除算出來的,但對面板業者來說,早已熬過那種砸錢擴廠的階段,一座工廠投資下去,最需要擔心的是如何找到龐大出海口才能消化得了,如今已沒有面板業者會做盲目輕率的投資決策了。

有關印度市場的投資環境,近幾年來赴印度投資的台商開始增加,因此相關訊息也更加清楚。除了緯創去年在印度因人力仲介商拖欠侵吞員工應得的加班薪資費,因此出現員工暴力破壞事件外,英業達在2015年與小米合作前進印度設廠,兩年後就決定撤退,也是因為印度國家太大,各省法令、語言及種姓制度都太複雜,管理難度太高所導致。

一位在印度設廠的台商高階主管說,政策是否有持續性也很重要,印度政府有很多政策經常變,給外商增加不確定感,而且基礎設施、官員素質及國家治理等條件,都與大陸有差距,因此,外商去投資會面臨較多風險,也會謹慎很多。

其實,不少在印度投資的台商也反應,印度的投資障礙表現在很多方面,例如中國大陸員工都願意離鄉背景、吃住在工廠,因此企業集中管理效率很高,但印度人都不想住工廠,即使每天通車上班時間很長,還是堅持住家裡,增添工廠管理困擾。

此外,去印度投資,即使向政府租好一塊地,還是要面對許多地主,有時還要花錢才能擺平。另外印度也規定超過2萬名員工就要組工會,因此很多公司會壓低員工數,儘量控制在2萬名以下,還有印度男性崇尚英雄主義,人數一多容易受鼓吹而失控,很多台商招募員工時會儘量找女性等。

正因為印度投資環境較弱,印度政府才會推出此次200億美元方案,爭取更多國際企業「在印度製造(Make In India, MII)」。推出這個200億美元補貼政策前,印度其實早就宣布今年9月將對進口面板產品開徵10%關稅,希望透過胡蘿蔔與棒子的推力與拉力,吸引更多國際大廠去投資。

根據以賽亞調研(Isaiah Research)的資料,目前在印度有投資面板產線的公司,都是以手機後段模組生產線為主,例如三星顯示在印度北方邦諾伊達市設有工廠,是印度首座面板模組廠,主要供應在印度手機銷售量第二大的三星手機品牌使用。至於來自中國大陸的合力泰及華星光電,也設有手機面板後段模組廠,提供印度市場銷售第一的小米手機使用。

其實,上下游產業鏈的移動,最重要的影響因素就是來自品牌大廠。品牌廠商有如一條龍的龍頭,龍頭一動,龍身及龍尾等下游產業鏈就要跟著移動,因此,不只小米、三星對下游供應商有影響力,全球手機龍頭大廠蘋果,更是眾多製造商搬移生產線至印度的重要推手。

以蘋果供應鏈為例,包括鴻海、緯創、和碩都已配合蘋果,把原來在大陸的生產線移一部分至印度,根據以賽亞調研的資料,目前鴻海印度廠協助蘋果生產的iPhone,年產量大約在500萬至800萬支,其中除了銷印度市場外,還有部分是銷到不丹、尼泊爾等南亞市場,全力配合蘋果在這些市場的銷售布局。

路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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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不管是美中貿易戰,還是中印關係不佳,本來就已讓印度的地位大幅提升,加上印度人口眾多,更是國際品牌大廠無法忽略的市場,近來疫情爆發影響到印度很多生產線,但疫情終究只是短中期因素,會讓產線移轉的步調變慢,但不會改變生產線要搬到印度的決定,國際大廠分散投資到印度的動作還是會持續進行。

時間若再拉長一點,目前移動到印度的產業,是以手機生產線為主,至於電視、筆電及顯示器等生產線,目前都尚未大量搬至印度,未來這些產業若擴大在印度的投資布局,也會讓面板產業增加在印度的模組廠生產比重。

不過,再回到印度獎勵面板產業200億美元的計畫,目前看起來尚未引起面板廠正面回應,據了解,台灣面板廠普遍對去印度投資前段面板廠沒有興趣,因為大家都不想再大量增加產能進行軍備競賽,而是要把精力與資源放在新產業及新應用上,至於配合客戶去印度設立後段加工廠,機會還是有的,因為在地緣政治的影響下,布局印度市場仍是重要選項。

面板產業是一個歷經艱辛與磨難的產業,國內的友達、群創、彩晶如今都已熬過最辛苦的階段,並脫離大投資的年代,走向重質不重量、全力在新應用領域創造利潤與價值。這樣的努力已有回報,從去年下半年起各家公司的獲利都明顯增加,今年第一季EPS幾乎都在1元以上,我相信,珍惜目前得來不易的成果,不走回頭路,不到印度再拼一場規模戰與流血競爭,應該會是台商、陸商及韓商共同的想法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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