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大陸 IC 設計第一股匯頂科技董座張帆 敢於超越蘋果,就是對領先者最大的尊重

文 / 林宏文、勵心如

熱鬧的台北 Computex 國際電腦展中,首度來台參展的大陸公司 Goodix(匯頂科技),展場擺設極為簡單,但不斷有人潮來詢問參觀,讓幾位負責接待的員工忙得不可開交。「David,這裡有一位客戶想與你換名片,可以來看一下嗎?」在匯頂工作六年的高級銷售經理陳明儒,對著一位中年男子說。

這位名叫 David 的中年男子,正是目前大陸 IC 設計業市值最高的匯頂科技創辦人兼董事長張帆,他同時也名列去年大陸「新股造富榜」榜首,總計身價超過新台幣一千億元。但即使頂著這麼多光環,張帆本人卻出人意料地低調。

「因為,過去他就明令大家在公司不要叫他『張總』,叫『David』就好,」陳明儒說,David 希望公司不要有「總」字輩文化,不要太個人英雄主義。

不過,要張帆不當英雄,實在很難。去年十月,以生產觸控及指紋辨識 IC 為主的匯頂科技,在上海 A 股掛牌上市。由於亞洲最大的 IC 設計公司聯發科,早期參與投資匯頂,是占股二成以上的最大法人股東,本來就受到市場矚目,加上匯頂上市後股價連飆二十根漲停板,市值還一度超越台灣的聯發科,匯頂一出場,就震撼兩岸與全球半導體產業。

雖然最近匯頂股價已經回跌,但若問張帆,「當時看到股價一直漲,還超過聯發科,心裡肯定很高興吧?」他的回答不但低調。更直率透徹。

「股價,能說明什麼? 它什麼也沒說,沒有意義,也根本不重要。短期的股價反映,是有偏差的。」張帆說,上市只是融資的工具,讓企業多了武器去打仗,仗打贏了才要高興。股價表現不是成果,客戶好才是成果。

不過,張帆沒有否認,上市對匯頂確實意義重大。「我們是 B2B 的公司,上市讓客戶對我們更有信心,品牌影響力可以發揮,招募人才也有大幫助,募到的錢還可以投入更多研發計畫。」

根據大陸《證券時報》今年一月編製的陸股「2016 年度新股造富榜」,張帆持有匯頂公司股份 2.15 億股,占全部持股 48.39%,以市值人民幣 221 億元(約新台幣 1,017 億元),拿下新股造富榜的榜首。

不過,這位新股首富完全不想談個人成就,他覺得他個人的作用非常小,他只想談團隊與客戶。「只有客戶好,匯頂才會好。」張帆說,他念念不忘的,不是自己的成功,而是客戶的成功。

創立於 2002 年的匯頂,早期從固定電話 IC 開始,後來景氣下滑,在成功轉型至觸控 IC 前,有兩、三年很辛苦,團隊沒信心,想走人,「那時若太注意個人得失,一定很糾結,所以我就一直想著客戶,要怎樣讓客戶更好。客戶好了,我也就好了。」

他也很感謝,匯頂能夠有一點成績,是因為過去三十年,中國市場起了天與地的大變化,從計畫經濟到市場經濟,讓中國成為全球最大市場,而近十幾年來,中國本地品牌在全球地位大幅提升,這些品牌都需要本地公司給予支持,因此給了本地零組件及 IC 供應商很大的養份,只要抓住這個大機遇,一定有很大的發展機會。「像最近,記憶體缺得一踏糊塗,這不就是大陸半導體業的機會嗎?」

張帆也預期,未來在每個行業中,中國會產生類似華為、Oppo 等手機品牌一樣的故事,例如汽車產業,中國如今已是全球最大汽車市場,假以時日,也許二十年或三十年,一定會有一家中國汽車品牌擠入全球前幾強,可能是智能汽車,可能是電動汽車,這些都會提供大陸本地產業很大的發展良機。

張帆說,如果要說匯頂給中國 IC 產業帶來什麼啟示的話,他認為,匯頂的使命,是幫客戶創造獨特價值,而不是拼價格最便宜,「這是觀念上很大的覺醒,一直到今天,還有許多大陸或台灣的公司,仍在做模仿抄襲的事。」

張帆也提到,在匯頂成長的過程中,他也從三家公司學習到很多,第一家就是聯發科。

張帆說,台灣資訊業發展較早,有很多公司都是他學習的對象。早期他看聯發科董事長蔡明介的書,就很清楚「一代拳王」理論,「你有一個成功的產品後,還要有第二個、第三個,才能保持成長不墜。」後來聯發科成為匯頂股東後,每年他都有機會向蔡董匯報一次,蔡董也一直給他很好的建議,讓他印象最深的,有三件事。

第一是不能自滿,市場、客戶變化很快,要一直保持前進。第二,IC 設計不是製造業,人才是競爭的核心關鍵,要爭取最好的人才加入。第三,要國際化,目前匯頂在美國、韓國都有研發人才,未來還希望來台灣找優秀的人才。

講到人才,他特別提到,匯頂也很希望來台灣找人才,但是台灣不開放大陸 IC 設計業來投資,是很可惜的事。「門關起來不能解決事情,而且這是創造雙贏的機會,就像當年若大陸不讓聯發科投資匯頂,這個美好的故事就不會發生了。台灣可以用更積極的態度看這件事。」

第二家則是過去十年智慧手機的領導者蘋果公司,全世界許多領先的技術與功能,都由蘋果率先推出,成為所有人追趕的對象。但是,張帆也認為,十年來,競爭者也在不斷進步,三星追得很緊,中國品牌也是亦步亦趨。

張帆隨手拿起一隻錘子堅果 Pro 手機,這是大陸名人羅永浩推出的手機,「你看手機周圍加上這一整圈的紅線設計,質感多好,一推出就賣了四十萬隻,它也用匯頂的指紋辨識晶片。」

不過,張帆也說,未來十年,蘋果不見得可以永遠領先,大家會想辦法超越它。他很興奮地說,匯頂去年推出的活體指紋辨識晶片,整合電容與光學技術,可以辨識膚色及血液流動等生物特徵,因此能夠分辨出是活體還是假的指紋晶片,如今這個技術與質量均已超越蘋果。

「敢於超越,就是對他最大的尊重。」張帆還特別補充了這句話,說得篤定自信,一反審慎客氣的口氣,不經意中流露出他的野心。

此外,匯頂預計下半年推出的 In Display(顯示幕內)指紋辨識晶片,意思就是在手機螢幕中的各處都能做指紋辨識,而不只限定在手機下端按鍵處才能做辨識,這項內部定義是第六代指紋辨識晶片的技術,目前在全球也是領先。

至於第三家公司則是華為。目前華為是全球電信網路設備龍頭,旗下的海思也是大陸 IC 設計業第一名,在全球市場也不遑多讓,例如在數據機(modem)晶片技術上,海思和高通都是數一數二的公司,「華為與海思的成就,一直在鞭策匯頂要持續往前走。」

張帆說,華為有三大部門,一是做手機的華為終端,二是提供設備的華為運營商,三是提供 IT 及管理顧問的企業部門,目前華為手機採用匯頂晶片,而匯頂也採用華為的管理顧問,雙方互為客戶。

張帆說,華為與匯頂同位在深圳,管理又很進步,也成為他學習的對象。「例如像華為的堅苦奮鬥,還有全員持股、與員工分享等,都是我們要效法的。」

不過,雖然可以學習效法的對象很多,但公司的經營則要聚焦發展,尤其是要集中在自己的優勢基礎上,繼續尋找新方向。「像最近很多人在講人工智慧(AI),但我不認為那是我們的機會,我們只能聚焦資源,集中全力發展核心優勢。」至於匯頂的核心優勢為何? 張帆認為,人機介面與生物識別,應該就是匯頂要聚焦發展的兩大主軸。

「我們的觸控及指紋辨識晶片,除了手機外,筆電也需要,」張帆說,此次來參加 Computex 電腦展,就是要強調,匯頂的晶片已打入華碩與華為兩家公司的筆電,至於未來,「從智能家居如門鎖,到各種穿戴式裝置,甚至汽車等行業,都需要這樣的技術與產品。」

另外在生物辦識部分,目前的手機晶片已可以測心率,以後還要能夠偵測血壓、血糖等數據,甚至再到瞳孔等各種生物特徵的辨識,「所以說,不是沒有機會,而是機會很多很多,只怕你做不到而已。」

在蓬勃發展的大陸 IC 設計行業中,海思、展訊目前都沒有掛牌上市,無從得知營業規模,因此匯頂確定是掛牌企業中的龍頭。不過,張帆聽到外界給匯頂這種稱號,並不覺得很重要,他只說,「我們的目標,就是成為世界一流的創新科技公司。我只要確認,匯頂一直在前進,早一天到,或晚一到,沒有關係。」

張帆小檔案
出生:1965 年
現職:匯頂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
經歷:電子工業部第十研究所、日本北陸電器深圳辦事處、深圳成電新電子公司
學歷:成都電子科技大學

匯頂科技近幾年財務數據

期間營收 (億元人民幣)本期損益 (億元人民幣)EPS
201630.798.572.10
201511.203.780.95
20148.543.840.96
20136.862.570.64
20125.572.251.36
20110.870.27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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