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向黃金十年 台積董座劉德音的焦慮

今周刊- 護國神積今年抗疫最大心得? 劉德音開示:台灣一定要做「這件事」 - 今周刊
台積董座劉德音。(照片:今周刊提供)

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日前接受聯合報訪問,談到台灣在過去這一代打下的經濟基礎,很多都依靠著開發中國家較低生產成本與人口、教育紅利等優勢,「賺了一些錢,但不代表有所成就」。接下來台灣的發展不應再靠過去的模式,「年輕人要敢於夢想,走進世界,勇於超越我們這一代。」

劉德音也提及,最近台積電正在美國建廠,有不少台積電員工猶豫要不要前往,年輕員工甚至不敢去。他說,未來10年,對台灣來說會是黃金10年,要成就這樣的願景,年輕人扮演的角色至關重要,若準備好了,這不只是台灣的黃金年代,也會是年輕一代的黃金年代。

讀到劉德音先生這一段專訪,心中頗有感觸。這是他接任台積電董事長後,首度談到台積電的挑戰及台灣的未來,我很同意劉德音先生說的,上一代的成功模式很可能不管用了,台灣年輕人要勇於走進世界,開創新的成功模式。不過,劉董事長提到,連台積電年輕員工都不敢去美國,這問題就很大了。

台灣年輕人為何怯戰

台積電是目前台灣企業表現最傑出的例子,也是台灣迎接新時代挑戰最具指標性的代表企業,當台積電擁有絕佳的國際競爭地位時,年輕員工卻怯於踏出國門接受挑戰,這是令人感到很疑惑與不解的。

台積電年輕員工不敢去美國,我認為可能有兩個原因。

第一,去美國挑戰很大,所以不「敢」去。因為連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都說,美國工程師敬業程度不如台灣,去美國投資設廠,競爭力會不如台灣。台積電去美國挑戰必定增加,還要與「不好管理」的美國員工共事,絕非簡單的任務。

第二,或許也可能不是不「敢」去,而是不「想」去。因為待在台灣很舒服,所有的事情都熟悉了,另外在台灣總部升遷機會可能也比較多,發派邊疆一定比較辛苦,若美國廠績效不佳,未來的發展前途當然不會比較好。

不管台積電年輕員工在想什麼,我認為,若連台積電這家如此優秀的企業,年輕一輩沒有勇氣接受更高挑戰,只想走比較容易或輕鬆的路,這恐怕不是一家國際級企業該有的現象。

仔細觀察台積電的人才組成,在高階主管部分,除了少部分從工研院時代就加入,其他大部分都有在海外工作的經驗,經過多年努力,台積電成就早就超越這些過去一度領先的企業。至於台積電最主要的組成:基層工程師,則幾乎都是台灣教育體系培養出來的碩、博士,大部分都沒有在國外工作的經驗。

台積電前研發大將蔣尚義就曾與美國同業談到,台灣工程師當過兵,比美國人願意加班,「我們在台灣研發晶圓跑得比你快3倍,就算你比我聰明2倍,我還是打敗你。更何況,我們也沒有比較笨。」

因此,以台灣優秀工程師人才為基礎,過去台積電用台灣一流人才做晶圓代工,但全世界其他國家並未投入一流人才在這個領域,台積電是贏在「以上駟對下駟」,但當台積電做到世界第一,並且把95%產能都放在台灣時,台灣的基礎條件如水電及人才不足的問題,如今已明顯變得更捉襟見肘。當台灣的人才紅利已經快要用完時,台積電就有責任到世界各國為台灣開創更多的人才紅利。

因此,劉董事長說,台灣已不能再侷限於利用開發中國家較低的生產成本與人口、教育紅利等優勢,這個說法不只適用許多到中國大陸或東南亞投資設廠的電子代工業,即使固守在台灣的半導體業也相當適用。過去台積電在台灣專注經營,奠定在全世界的重要地位,但如今美中對抗等國際局勢出現變化,各國對台積電的期待提高,要求到各國就近生產,台積電走出台灣、朝國際發展已是必然的趨勢了。

因此,台積電需要進一步證明未來還有新的成功模式,不只走出台灣,還要大量招募國際人才,進一步在製程、技術上精進,在新材料、新技術上有所突破,或是與IC設計客戶有更多合作,在行銷服務及管理模式上有新作法,用各種新領域的創新贏過對手。

因此,劉德音說,年輕世代膽子要大一點,不要遵循以前的路子走,這些話也是很正確的。過去台灣用爆肝式的勤奮與努力,一點一滴建立競爭力,這是過去成功的模式,但未來還能這樣做嗎?或許還是可以,很多公司似乎也沒打算做什麼改變,但這樣做僅能維持平庸,如果台灣想要追求卓越,這些作法都需要改變。

我相信,如何找出台積電新的成功模式,應該是接手台積電董事長的劉德音最焦慮的部分,若年輕世代只想固守台灣,繼續以台灣較低的生產成本與人口教育紅利與全世界競爭,對台積電及台灣來說都是最大的危機。

台灣黃金十年要靠年輕人

因此,若換句話來說,如果過去台積電是贏在Work Hard,未來要想辦法贏在Work Smart。如果台積電去美國或其他國家投資設廠,還能夠贏過三星、英特爾等國際企業,就是台積電用Work Smart獲得勝利的最佳指標。

此外,劉德音也說,未來十年,是台積電的黃金十年,這句話其實也只講對了一半。

因為,如果未來台積電海外設廠,例如到美國、日本、德國等地都能夠成功,未來十年確實會是台積電的黃金十年,但如果台積電的年輕世代不敢迎接挑戰,怯於出國接受考驗,那未來十年就將是一場大災難,甚至成為台積電盛極而衰的十年。

台積電已是現階段台灣企業中最突出的企業了,也是台灣迎接新時代挑戰最有指標性的企業,如果台積電未來十年不是黃金十年,也將是台灣的一大災難。

進一步來說,不只是台積電,未來十年也很可能是台灣許多電子公司的黃金十年,因為美中對抗、地緣政治等因素,讓過去與台灣處於競爭地位的中國企業面臨壓力,台商的戰略位置更加突顯,這是新時代賦予台灣產業的好機會,當國際局勢對台灣吹起東風,台灣有機會到世界各地去投資,沒有把握機會的公司,不可能有黃金十年,同樣會面臨盛極而衰的命運。

很高興老東家聯合報製作這個創刊七十年的專題,點出了台灣企業在這個新時代中最重要的議題,也感謝劉德音先生這個專訪,提出對台積電年輕員工的勉勵。也希望台灣的年輕世代都能理解,過去電子業的諸多成就,是上一代打下來的,但接下來是全新的局面,年輕世代將有新任務,若新世代無法承先啟後,台灣最輝煌的時代大概就到此為止了。

這是年輕人的新挑戰,但也是全新的機會,台灣能否有黃金十年,年輕世代有沒有更好的未來,就看這一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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