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積電的必修課》台灣半導體強大到美國都害怕 該如何做不會讓大家感受到威脅?

上周全球半導體產業有兩件重要大事。

第一件是美國人工智慧國安委員會(NSCAI)提出警告,美國過度依賴半導體進口,尤其是台灣及南韓,委員會因此提出美國應維持高階半導體製造超前中國兩代技術,並確保美國國內有多處高階半導體製造廠房的兩大目標,並且應該制訂全國性半導體策略、擴大減稅優惠、擴大投資量子運算及神經形態運算,以及聯合盟國實施先進半導體設備出口管制等四大建議。

第二件事是,中芯公告與荷蘭光刻機大廠艾斯摩爾(ASML)簽下12億美元採購合約,雖然這個合約只是將原本至今年3月2日的舊約延長至今年底,意味著去年中芯因被美方限制而導致採購不如預期,也不代表美國制裁中芯採購極紫外光(EUV)光刻機禁令已經鬆綁,但在市場解讀中芯及中國半導體產業可能即將「敗部復活」,仍讓包括台積電、聯電及費城半導體指數面臨重挫修正。

這兩件產業大事當然都事出有因,一方面是全球半導體產業景氣大好,供需嚴重失調,台灣因為擁有全球近七成晶圓代工市占,台積電更因掌握高階技術及產能,因此導致世界各國都有不少關於重建半導體產業與自主供應的討論。

另一方面則是,美方是否繼續維持對中國的對抗基調,還有中國大陸在半導體自主技術及產能開發成效到底如何,也都密切牽動全球產業消長的敏感神經。

不過,對於這些攸關全球半導體產業發展的重要議題,各國政府及媒體也都各有立場及解讀。例如從美、歐、日、韓到中國大陸,大家都有不同的角度,之前我陸續談過一些觀點,這次想談談不同產業組成的協會組織,對不同議題各有那些主張與堅持。

三大半導體產業協會 利益各不相同

以目前全球與半導體相關的產業協會,主要有美國半導體產業協會(SIA)、國際半導體產業協會(SEMI)及全球半導體聯盟(GSA)等三大組織。其中,SIA主要是由美國在地的半導體業者所組成;SEMI的成員則是以全球半導體等相關設備及材料商為主;GSA前身是FSA(Fabless Semiconductor Association),主力會員是IC設計業與晶圓代工業。

其中,SIA一直是美國在地的產業協會,早期以IDM廠商為主,後來才加入一些規模較大的IC設計公司如高通、博通、輝達及賽霖思等。也因為IDM與IC設計業者存在競爭及利益各有不同,因此迫使許多IC設計業者於1994年獨自組成FSA,後來再改名GSA迄今。

由於SIA是美國在地組織,當然對美國半導體業的競爭力較為關切,因此相當支持美國政府加強對美國本地半導體產業的投資,同時派有大量政治公關人員在華府及立法機構遊說。此外,SIA由於和GSA成員互有競爭,對於有助於IC設計業及晶圓代工合作的政策一般都比較不支持。

SIA對GSA及晶圓代工產業的敵意,不僅是台積電的IC設計客戶吃掉很多IDM生意,也代表美國半導體霸權的式微。根據統計,2020年美國廠商佔全球半導體銷售額47%,仍維持半導體龍頭地位,但其中只有12%的晶片製造是在美國工廠完成,遠低於1990年時代的37%。

由於晶圓代工不斷成長,因此GSA的合作聯盟對象也不斷擴大,許多系統大廠如思科、蘋果及微軟等也開始切入IC設計,更多IDM變成Fablite(輕晶圓廠投資),因此Fabless的定義不再那麼重要,2008年FSA改名GSA,並轉向倡議更大的議題,例如全球產業環境與更多應用領域的發展。

至於SEMI的組成,大部分來自各國設備大廠,而且除了半導體外,也包含太陽光電、發光二極體及微機電等產業。由於設備業有如軍火商,當然希望各國都設廠才有生意做,因此國際化時間也很早,在主力市場如美、日、韓、台、大陸、歐洲等都成立公司,另外連東南亞及印度也都有,只是規模較小。

從SEMI的組成可以理解,美中科技戰限制含美國技術與設備輸入中國,這顯然是SEMI所不樂見的情況,SEMI當然比較偏向支持賣機台到大陸。與SIA很類似的是,SEMI在華府也有很強的政治公關團隊,對地緣政治的影響,長期以來也是著墨很深。

因此,從SIA及SEMI的立場來看,近來美國總統拜登表達要以370億美元資助本土晶片產業增加產能,由於符合美國產業及設備業者的雙重利益,SIA及SEMI顯然都大力支持。但對於是否開放中國半導體業的設備採購,SEMI比較正面支持,但SIA的態度則是反對居多。

其實,軍火商角色的SEMI,近年來相當受惠於各國加強半導體投資,從SEMI近來公布全球半導體設備的銷售額來看,不僅2020年創下新高,達到689億美元,比2019 年的596億美元增長16%,預計今年及明年也會持續創新高,金額分別達到719億美元及761億美元。

另外若以地區來看,中國、台灣和南韓都是全球設備支出金額最高的領先國家。中國在晶圓代工和記憶體部門投資持續挹注下,2020年首次於整體半導體設備市場中躍居採購首位;韓國則在記憶體投資復甦和邏輯投資增加推波助瀾下,可望在2021年領先全球;至於台灣得益於晶圓代工的持續投資,設備支出也依舊強勁。

在亞洲展開全球半導體大戰之際,SEMI必然還是受惠最大的協會,因此在亞洲各國的組織也最有活力,相較於GSA的低調沈潛,SEMI台灣區總裁曹世綸也擔任全球SEMI的行銷長,主要借重他在這個區域的影響力,算是另一個產業界的台灣之光。

必修的公關學:降低大家對台灣半導體業的敵意

不過,也有業界人士指出,過去全球半導體產能和市場需求一直不太搭配,和SEMI顧著賣機台、不管整個產業投資的合理性也脫不了關係,因此形成景氣大好大壞的惡性循環後果。

幸好近年來記憶體產業經歷大洗牌,逐步整併成三至五個集團,另外晶圓代工也漸入佳境,並取得更多的話語權後,產業的供需問題才獲得改善。

只是,如今全球面對疫情衝擊及地緣政治等考驗,影響全球半導體供應鏈的因素更加複雜,各國都已意識到半導體產業的重要性,除了中國投注超過1600億美元扶持本國半導體業外,歐盟月前也發布聲明稱19個成員國今後2到3年將投入1450億歐元(約5兆元台幣)發展半導體業。

在這些不同因素的衝擊下,對於SEMI來說,顯然還是前途一片大好,但對於台積電及三星的壓力恐怕也會日漸升高。台灣向來在國際政治的運作上較沒有說話的空間,未來恐怕也需要加強更多的政治遊說,把晶圓代工產業是全世界朋友的角色講清楚,客戶成功等於我們的成功等特色凸顯出來,如此才能降低大家對台灣半導體業的敵意。

有趣的是,上周四(3/4)美台商會會長韓儒伯,也在華爾街日報發表評論文章,提到美國聯邦參議員Debbie Stabenow怪罪「單單一家台灣公司」降低出貨的決定,讓美國汽車商面臨晶片短缺。

韓儒伯特別為台積電喊冤,認為 Stabenow的說法不正確又誤導,美國汽車廠現在面臨晶片短缺的問題,很大部分是自己造成的,以政治力量影響私人企業調整生產規劃,也有違國際商業往來的本質與法令。

韓儒伯也強調,美國本土的半導體製造還需要許多年才能實現。美國對台灣晶片製造的依賴凸顯了美國應該拉近與台灣科技的距離、更加確保台灣安全的必要性。如此,才能讓至關重要的半導體業維持在美國國家利益的運行軌道之內。

台積電等半導體業強大,是台灣產業升級的象徵,但若強大到令世界各國感到威脅,對台灣來說絕對不是好事。類似像美台商會發出的正義之聲,未來可能要再多一些,才能讓台灣在這一波晶片缺貨中,可以繼續明哲保身並且安然度過,台灣半導體CEO如何修鍊這個政治公關學,將是至關重要的一道考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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