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焜耀率「抗鴻」大軍 力抗郭台銘 手握三利器 奮力扭轉戰局

作者:林宏文

群創、奇美電合併衝擊,至今餘波蕩漾。郭台銘揮軍面板業,翻動全球電視、筆電及手機高達數兆元的版圖。不過,一股「抗鴻」暗流正蠢蠢欲動,而李焜耀正是點火的人。李焜耀除了整合醞釀中的抗鴻陣線外,新奇美合併過程中可能出現的人才及訂單的變動,也讓友達至少有一年空檔得以蓄力反擊,加上兩個截然不同的企業文化,都讓這場看似郭台銘占上風的戰爭,有可能形成五五波的兩雄激戰。

十一月中,奇美、群創宣布合併後的一個下午,李焜耀召集員工打氣說:「他們合併後有近十萬人,是我們的二倍多,但效率不如我們好,大家不用緊張!」只是,儘管呼籲員工不要緊張,但李焜耀率領的友達大軍,卻已全部動起來了。一位員工說,最近公司的氣氛是有些不同,感覺主管都在備戰中,「雖然老闆說不要緊張,但大家心裡還是挺緊張的。」情勢防「鴻」心態彌漫電子廠

鴻海大軍過去所向披靡,合併案宣布後,許多人看衰李焜耀,但是,「鴻軍」與「達軍」對峙,李焜耀不見得落居下風。首先,新奇美進行「三合一」的整併,至少要歷經一年的陣痛期,這也讓達軍有了不少可乘之機。宣布合併案後的第一個上班日,奇美電許多部門見面的第一句話,就是說:「哇!好意外,周末在家裡看電視,才知道要合併了。」接下來,大家的問題都一樣,「執行長既然是群創的段行建,那以後新奇美總部應該移到竹南,不會在台南,我們會不會被裁掉?」

利器1 機會新奇美整合讓友達有機可乘

從員工人數來看,目前群創四.五萬人、奇美電子三.四萬人、統寶一.八萬人,三家公司員工合計近十萬人,相較於友達員工四.二萬人,新奇美的員工數有二.三倍之多,而兩家公司市占率卻只差一%。員工數相差懸殊,若新奇美無法產生二.三倍的獲利,員工待遇及分紅將難與友達比美;但若無法大幅提升獲利,重疊的員工就一定要裁減。在員工結構上,群創在台灣的員工僅三千人,大部分都在鴻海的深圳龍華廠,而奇美電在台灣有一.六萬人,兩個組織要合併,最讓台南廠區員工擔心的就是丟飯碗。

此外,兩家公司合併,會減掉的部門一定是效率相對低的,由於群創在後段組裝效率較好,奇美電的後段員工被整併機會最高。從上下游零組件供應鏈來看,奇美電原來的供應商有二千餘家,若加上群創與統寶,供應商加起來少說也有四、五千家;目前這些供應商都相當緊張,因為新奇美市占擴大,地位更強勢,供應商勢必縮減,很多供應商都擔心自己地位不保。

過去,友達的供應鏈體系一向較奇美明確,尤其是完成兩次購併後,供應鏈已汰弱留強。一位奇美供應商的董事長就說,雖然目前奇美供應鏈還沒有大動作,大家都只是猜測;但最擔心被淘汰的,是奇美供應鏈中沒有獲得奇美投資入股的廠商。但即使有奇美投資的廠商,也比有群創或鴻海投資的緊張,「未來面板上游只剩友達與新奇美兩強爭霸,不排除有些被奇美淘汰的供應商,會選邊站到友達體系去。」

一位在友達與奇美兩邊都供應零組件的總經理說,「過去色彩獨立的供應商,未來三至六個月內,一定會被迫表態,不可能再兩邊通吃。」另一位明基友達投資的供應鏈董事長也說,「兩軍作戰,友達會更鞏固本身供應鏈裡的廠商,除非萬不得已才用外部的供應鏈。」

在奇美、友達兩大客戶都有供貨的力銘科技總經理周光仁說,未來局勢會如何演變,目前都還不明確;但力銘近年來積極分散客戶,包括韓商及中國廠商,尤其中國電視品牌,目前已開始發展自有的電視組裝生產線,力銘也積極打入這些較新的市場。

由於購併案宣布至今才兩周,段行建與經營團隊目前都尚未討論到人員及供應鏈等細節,員工到底誰留誰走還不明確。只是,一直到明年五月正式合併前,裁員的問題恐怕仍是許多員工心中的陰影。不論是員工或供應鏈,新奇美在合併過程中,難免產生陣痛,過去有兩次合併經驗的李焜耀對此感受深刻,目前正是友達加緊「固樁」及「拔樁」的時刻。

新奇美若併得不好,難保當年中芯事件不會重演。二○○○年,台積電購併世大,張汝京帶領大批團隊赴上海成立中芯,利用中國豐沛資金不斷擴充廠房,破壞半導體產業價格水準,全球半導體業至今仍深受影響。中國面板產業會不會造成類似中芯的災難,目前還是未知數。但中國大陸至今宣布次世代面板廠投資案已達七個;未來,任何因群創與奇美電合併離職的主管及員工,都將是這些中國面板廠或其他競爭者積極招攬的對象。如何不讓人才流失成為競爭者的助力,將考驗段行建的智慧。

至於在客戶層面上,「達軍」能夠趁隙進攻的地方也不少。目前奇美電子客戶約有百家,新奇美的客戶則高達數百家。未來一年,這些客戶可能的異動,將讓李焜耀有機可乘。

分析目前友達與新奇美的客戶布局,在電視領域,新奇美在陸商與日商兩大客戶略強,友達在歐美與韓系客戶布局較多,以市占率來看,新奇美多三.五%;至於筆電產業,友達明顯勝過奇美,市占率多了近一成;而中小型面板部分,新奇美有統寶加入略居上風,市占率只小勝不到三%。綜合來看,雙方在客戶面上算是五五波。

利器2 謀略拉攏電子五哥組防鴻陣線

而論系統整合能力,過去鴻海大軍所向披靡,無人能擋,郭台銘確實占了上風。但也因鴻海鋒芒太露,「反鴻」勢力形成,友達的盟軍也會變多。尤其是筆電未來兩年成長最顯著,又是防鴻陣營最統一的戰線,李焜耀若充分運用這些抗鴻勢力,結合筆電五哥打群架,未必會落敗。

事實上,在新奇美成軍後,李焜耀已與廣達董事長林百里、仁寶總經理陳瑞聰等人多次溝通,積極鞏固筆電訂單。廣達是友達大股東,仁寶一邊掌握華映,一邊喊著要和友達「作伙打群架」,而緯創與友達又系出宏碁集團,讓筆電大廠成達軍的主力禁衛軍。

以電子五哥來看,目前大部分都倒向友達陣營,僅剩做品牌的宏碁董事長王振堂、華碩董事長施崇棠兩人,由於與鴻海是合作而非競爭關係,可能還有機會與郭台銘交好。但施崇棠同時還要為同集團的和碩擔心,因此只能算半個;郭台銘在電子五哥的朋友,大概就只剩一個半。

此外,還有兩大客戶將是左右戰局的關鍵,一是冠捷,二是韓系大廠,這是李焜耀最近努力拉攏的兩大勢力。冠捷是目前全球液晶監視器及電視代工龍頭,但群創規模幾乎已和冠捷不分上下。過去冠捷的面板以奇美電、樂金(LGD)為主,奇美電又持有冠捷七%股權,關係最為密切。但如今奇美電落入死對頭群創的手中,冠捷的動向引起關注。據了解,李焜耀在合併案宣布後的第一時間,已經致電冠捷集團董事長兼總裁宣建生,表達合作意願,以冠捷這麼大的「出海口」,友達當然要卯勁爭取。

至於新奇美未來產能比自己的出海口大很多,段行建勢必得想辦法把冠捷留下來,並已向宣建生表達未來不會出脫冠捷的持股。不過,面對鴻海大軍,宣建生,被迫向友達「買保險」,防止未來面板缺貨時,新奇美優先供應自家需求,讓冠捷居於劣勢。因此,把冠捷拉進「抗鴻」陣營,李焜耀取得一個優勢。

至於在終端品牌部分,韓國三星及樂金兩大集團的動向,將是左右戰局的關鍵。過去,鴻海一直想拉攏韓商,但都沒有成績,主因是韓商自己做垂直整合。而由於韓商最大敵人是日商,鴻海因掌握垂直整合優勢,已成為SONY最大的代工廠,因此未來三星、樂金是否會強化與友達的合作以制衡鴻海,也值得觀察。

一位資深的外資分析師說,韓商一直沒有放棄製造,也很積極進行垂直整合;因此對不斷擴充版圖的郭台銘,仍有幾分忌憚,而採取較迴避的態度,下單偏向友達的可能性很高。這位外資說,韓商對台灣面板的採購一向很務實,只要誰的產品便宜好用,就會考慮採用。像三星負責電腦部門的主管,今年就曾到華映參觀;由於華映的筆電面板便宜一五%,因此三星也採用了。「韓商最關心的是其自身品牌的力量,誰擋到他的品牌發展,他們一定會全力阻擋,看來,鴻海已是他們鎖定的反擊目標了。」

利器3 公司文化綠化友達對「鴻」化奇美

李焜耀掌握的第三項利器,應該是「達軍」與「鴻軍」截然不同的企業文化。面對強敵進行整併,十二月中,李焜耀仍會按既定行程到桃園大溪收割稻子,那批稻作是在今年八月,李焜耀帶著集團員工所插的秧。類似這樣的行程,從認養小學、赴原始部落協助建設,到親近大地如插秧、騎腳踏車等;李焜耀選擇與主管、員工一起關懷社會、親近大地,身體力行實踐綠色環保理念與生活。

至於舊奇美在許文龍的堅持下,也是南台灣知名的幸福企業,員工生活在音樂會、博物館,並徜徉在萬棵大樹的樹谷園區中。反觀,被喻為「成吉思汗」的郭台銘,治軍嚴謹、賞罰分明,員工壓力甚大。只是,過去奇美電經營績效並不突出,未來由鴻海主導,勢必會往鴻海文化傾斜,績效才可能改善,合併也才有意義。

備受尊敬的許文龍,骨子裡仍是精打細算的生意人,這次奇美電與群創合併,許文龍其實是最大贏家。除了是新奇美的最大股東,並保留奇美的名字外,奇美老臣也可以順勢退出,經營權就放手給鴻海。至於今年四月才上任奇美電總經理的王志超等經營團隊,由於與段行建是舊識,融合也不是問題。真正受到影響的,可能只有已逐漸遠離權力核心的副董事長吳炳昇。

對面板業的從業人員來說,選擇自己喜歡的工作環境,可能是更重要的考量。現在面板業流傳的笑話是,在鴻海工作,老闆會問你:「你昨天尿尿是不是黃的?」到友達工作,老闆則會問你:「你昨天有沒有練腳踏車?」除了待遇的考量外,喜不喜歡企業文化才是重點。

向來選擇走自己路的李焜耀,很早就與郭台銘不對盤,如今兩人又在面板產業狹路相逢,戰火才剛點燃。他向員工打氣:「不要管對手如何,我們目前有更多創新計畫在進行,經營也會更有彈性及效率,未來會走得更快、更遠、更有力量。」

今年八八水災後,台東嘉蘭國小因為受害慘重,明基友達基金會特別認養重建工程,在重建的宿舍旁邊,剛好貼了一大張郭台銘擔任政府「H1N1防疫大使」的照片,宣導「拱手不握手」的防疫觀念。誰也想不到,一場全球面板業的大戰,首腦卻在台東這個世外之地交會,郭、李大戰才剛開始,未來還有精采好戲可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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